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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疯子之死

2008-06-01 阅读（）收藏本文

    从来没有一个普通人的死亡会象李传杰那样家喻户晓的。他死去的第二天，“李传杰”三个字象神话一样在人们的嘴里辗转流传。小城的人们几乎是奔走相告——知道吗？昨晚李传杰死了，被洪水冲走了……
　　
    那年夏天，雨水特别多，总是浠浠沥沥地下个不停。河里的水涨了又跌，跌了又涨。有好几次都差点到了桥面，但总是没有到达就垂头丧气地落了下去。
　　
    这座桥下有两个桥洞，平时水浅的时候变成为了李传杰的窝。他是一个疯子，一个奇特的疯子。小城的人们谁都认识他，包括小孩子都知道他叫李传杰。
　　
    虽然他常年佝偻着瘦长的身子游荡在街头巷尾，衣衫褴褛，面如锅底，但人们并不讨厌他，也没有把他当作一个疯子看。熟悉他的人还会常常和他打声招呼，和他开开玩笑。他也会笑着和别人答腔，就象上街买菜遇见了熟人一样闲聊几句家常。
　　
    他其实并不傻，他甚至有着很高的智商，因为他的象棋下得非常好。有时他在街头的棋摊上观棋，看到别人走错了，着急得要命，略作指点就帮他扭转乾坤，反败为胜。人们渐渐视他为高手，自认水平不错的人都想和他过过招，提高知名度。
    他的车也开的相当好，有时看着一个新手不会在较窄的路面掉头或者转难度大的急弯，他会指点他该怎样做，实在急了，就把司机轰下去，自己帮他开过去。
    他还会写一手极漂亮的毛笔字，据说没疯的时候常给单位写宣传词。当然，自他成为疯子以后，就没再拿过毛笔了，也许早已经生疏了吧。
　　
    他疯掉的原因是因为一场车祸。很多年前他开着车轧死了人，后来就疯掉了。人们怀疑他是装的，但法医鉴定他确实精神有了问题，就只让他给受害者陪了些钱，没去坐牢。从此以后他就开始流落在街头巷尾，成为一名正式的疯子。
　　
    他从来不需要乞讨，因为有一个哥哥在政府部门工作，会时时给他一点零用钱，让他不会饿着。所以他就一直无所事事地整天游荡，衣食无忧。人们也没有把他当作一个真正地疯子看待，但也没有把他当作一个正常人看待。他成了一个奇特的人种，以他的方式存在于小城的生活中，让人们习惯了他的存在，几天不见还会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　　
    那场洪水来的时候不是没有一点征兆的，已经一连下了三天三夜的雨，河里的水看着看着涨高了，眼看就要漫过桥洞，但他还是住在桥洞里不肯离开。第三天傍晚，上岸的石阶已经淹没了，他哥哥带着很长的软梯从岸上放到桥洞旁，叫他自己爬上来。他固执地摇头，说不想上来，冲走了就冲走吧。他哥哥当然不答应，就顺着软梯下去，硬是把他拽上来了。
　　
    后来雨便停了。接着还晴了好几天。河水退了下去，李传杰就又回到桥洞里去住了。他哥哥怎么劝都没用。只好任他去了。
    过了几天就又开始下雨，这次的雨不比上次大，河水也是看着看着慢慢涨高，李传杰不以为然，睡在桥洞里没有挪窝。
    大水来的时候是晚上，非常迅猛。可能是上游某个地方下了很大的雨，河水突然猛涨，巨大的浑浊的水流呼啸着滚滚奔腾而来，人们听着轰鸣的水声无法入睡。有人起来看看水位，和家人无心地说着笑话——不知今晚李传杰上岸了没有？
　　
    第二天早上，雨已经停了。浑黄的河水依然咆哮着奔腾着流向远方，仿佛在诉说昨晚的故事。一个消息在早餐桌上、菜市场上、潮湿的人行道上急速游走——李传杰昨晚被大水冲走了，李传杰昨晚被大水冲走了……
　　
    不到中午所有的人便知道了这个消息，有的人摇头叹息，更多的人则表示不相信。
    没有谁亲眼看到他被冲走的情形，但从此再没有见到过他那还算得上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街头。于是人们便相信他真的在那晚被洪水冲走了。
    那一段日子人们最热衷的话题就是谈论疯子李传杰的死。他们纷纷猜测他死去的情形，他躺在桥洞里睡觉的时候看着洪水汹涌而来，心中有过惧怕吗？在他被大水卷走的那一刻会后悔过没有听哥哥的话吗？还是他本已经厌倦了这样的生活，在那里安然地等待着死亡的来临呢？
    没有人知道了。这一切只能成为永远的谜了。
    李传杰带着他的传奇的一生走了，给小城的人们留下一个久久不会消散的话题。
　　
    很多年以后还会有人在下棋的时候想起他来，还会在饭桌上说起他的名字，仿佛这些年来他还一直游荡在某个街角，从未曾消失过一样。摘自《经典文章网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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